华罗庚的故事:没有大学文凭的大学教师

华罗庚在清华大学数学系任助理员期间,除了对高等数学基础知识全面而认真的学习以外,特别致力于数论的学习。大数学家希尔伯特的《数论报告》与知名数学教授朗道的《数论教程》等名著,他都已经融会贯通。华罗庚还讲究学习方法,他知道自己起步较低,要想赶上数学研究的步伐,尽快向尖端迈进,按部就班的学习,是很难有所建树的。因此他深入到书本之中,却没有被眼花缭乱的知识淹没。他运用早年自学中掌握的明晰而尖锐的“直接法”,从庞杂纷纭的知识材料中,找到贯穿全局的脉络。于是,华罗庚很快就涉猎到了当代数学研究的前沿题目。他的注意力,已由国内转移到了国外那些数学的难点,确立了应该专攻的方向,学力大有长进。

随着数学知识基础日益深厚,华罗庚在熊庆来教授的鼓励和指导下,开始花费更多的精力进行研究工作,他选择的仍然是数论领域的课题。在当时,有关数论的高深尖端问题,主要有“华林问题”和“他利问题”,对于这两个问题,还有许多奥秘没有解开。世界上许多数学家都在孜孜不倦地向这两个问题发起进攻。华罗庚仔细研究了历代名家的研究成果,并且不断的分析比较和深入探讨,他的研究,得到了清华大学数学系教授杨武之先生的直接指导和帮助。不久,华罗庚就接连写出了三篇论文,都在国外权威数学杂志上刊载出来。在前辈数学家开辟的通道上,华罗庚舒展长臂,搏击浪花,采撷奇珍。到了1933年,年仅二十二岁的华罗庚,这个来自乡下自学成才的年轻人,开始崭露头角,学术水平与科研能力已为大家所折服,并且在国内国外的数学界有了一些名气,成为国内外数学界人士所瞩目的新星。

这时,经常指导华罗庚从事研究工作的熊庆来、杨武之,充分认识到华罗庚不仅具有非凡的数学天才,更具有锲而不舍的顽强精神。两位教授认为华罗庚在基础知识、学习条件、身体状态、人生际遇等方面都不好,可他的进步之快,成果之多,却远远超过了那些条件优越的研究生,这一特点深为两位教授所欣赏、折服。华罗庚把熊庆来当做恩师,熊庆来也特别喜欢和器重华罗庚。数学这一强有力的纽带,把二人连接成感情深厚的忘年之交。

华罗庚在数学系当助理员,职务虽小管事很多。这些事务比较杂乱,没有什么规律性。临时有个什么事,都要他去办理,每天显得很忙。特别是跑腿的事情很多。取送资料、通知开会、领取办公用品等。华罗庚左腿残废,行走有些不便,所以有些吃力。但是华罗庚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,总是尽心竭力,克服困难去做好。系里的领导和教师都相当满意。与此同时,他还要挤出大量时间进行学习和研究工作。

爱惜人才、一心想培养华罗庚的熊庆来教授,看到华罗庚整天忙得不可开交,认为助理员这项工作会影响华罗庚的学业和研究。此时的华罗庚无论在学问上和研究成果上,都超出了一般研究生的水平,不仅在清华园被人们所公认,而且在国内外也有了一些影响。熊庆来感到,助理员的工作委屈了华罗庚,影响了华罗庚的成长。因此,他产生了要提拔华罗庚当助教的想法。

于是,熊庆来找到了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叶企荪教授,向院长详细汇报了华罗庚的情况,极力举荐,请求学院正式聘请华罗庚为助教。叶企荪院长对华罗庚已经有了一些了解。特别是对于华罗庚发表的几篇有学术价值的论文十分赞赏。因此,对华罗庚的看法相当好。听了熊庆来的详细介绍,就更加器重华罗庚,也认定他是一个有培养前途的青年。叶企荪院长欣然同意,并答应在适当时机召开院长办公会议研究。

不久,叶企荪院长召集学院的几位副院长和几位知名教授,开会讨论聘用华罗庚为助教的事。当时,清华大学是在国内最有名的理工科大学,教学水平相当高,管理相当严格。学校任用的教师,大都是既有学历又有真才实学的学者。这样的学校,任用教师不是一件小事情。当叶企荪院长提出会议的议题之后,与会的领导和教授们不禁大为震惊,顿时引起了激烈的争论。按照传统的规矩,没有大学文凭的人,怎么能得到大学教师头衔呢?怎么能有资格和水平登上大学的讲台呢?

一般的大学尚且如此,何况赫赫有名的名牌大学清华呢?有的教授断然表态:这件事是不可思议的,根本没有讨论的余地。还有的教授说,聘华罗庚当教师,简直是对清华园的亵渎。当时的年代,人们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,非常讲究资历,讲究出身。虽然这些教授对华罗庚的研究成果有些了解,也比较认可,但是对他的学问功底和奋发进取的品质,却不是很了解。仍然认为华罗庚不具备当清华教师的资格,只能一辈子当个助理员。在他们的观念中,一个只念了九年书的初中生,无论如何也不配当大学教师。也有几位教授,他们看院长和数学系主任能够提出这个问题,看来华罗庚这个青年人必有可取之处,态度上模棱两可,敷衍几句就不再开口了。但是整个讨论的意见基本上是坚决反对。

面对这种局面,叶企荪院长知道是这几位教授没有认识到华罗庚的价值,再加上传统观念的影响,因此才极力反对。于是,叶院长就转过脸,对熊庆来说:“庆来兄,华罗庚在数学系工作了几年,您对他了解得比较深刻,你还是把他的情况,向各位详细介绍一下吧!”熊庆来当然明白叶企荪的用意,就清了清嗓子,有本有源地把华罗庚自学成才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,其中特别强调了华罗庚学术研究成果的重要价值,并坚信华罗庚是会有培养前途的。最后,明确表态,华罗庚可以胜任数学助教的工作,不仅仅是胜任,而且是绰绰有余。应该改变资历观念和传统的规矩,破格任用华罗庚。最后说,他可以担保,聘用华罗庚决不会给数学系丢脸,也不会给清华造成麻烦。意见非常明朗,态度非常坚决。

几位教授听了熊庆来的介绍。不断点头,也认为华罗庚确实不简单。但是他们还是不太摸底,反对的态度仍然没有改变,但发言的语调和情绪稍微有了些缓和。最后,叶企荪院长没有受反对意见的干扰,力排众议,郑重地说:“清华出了华罗庚是好事!为什么用资格限制他?”明确拍板定案,破格提升华罗庚为清华大学数学系助教,主讲低年级的微积分课。

于是,在清华的讲台上,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大学教师。华罗庚,一个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初中毕业生、小学徒,来自底层,自学起家,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持之以恒的刻苦努力,怀着一颗为穷苦人争气的赤子之心,闯过重重难关,以其惊人的数学成就,终于理直气壮地登上了名牌大学的神圣殿堂。

华罗庚十分清楚,自己能够有今天,全是熊庆来仗义执言、叶企荪力排众议的结果。因此他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地位,暗下决心,一定要继续努力,当好助教,多出成果,给两位数学界的前辈增光。由此,华罗庚不再有琐事缠身,可以一心一意,集中全部精力做学问。科学研究进展当然更快了。

历尽千辛万苦努力而有所成就的华罗庚,深切地体会到一个人成长的艰难困苦,学习机会来之不易,将心比自心,时常告诫自己一定要认真教学,决不能误人子弟。一年级的微积分课,对他来说,犹如小儿科一样驾轻就熟,但是他仍然认真地备课,认真的琢磨怎样讲授能使学生更明了,更容易接受。经过认真准备,他胸有成竹了。然而,当华罗庚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,上百双眼睛愣愣地看着这位穿着便服、走路摇摇晃晃的跛脚年轻人。学生们不禁发出了嬉笑声,似乎是在说:你这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配做我们的老师吗?能教明白吗?特别是华罗庚那一瘸一拐的样子,更让这些出身上等家庭的学生们看不起。课堂上开始躁动起来,学生们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起这位新老师。

等到华罗庚缓步走到讲台前,放好讲义,抬头一看,学生们惊讶的表情令他不寒而栗,顿时紧张起来,头脑一片空白。那眼睛海洋顿时涌起波涛,来势汹涌,淹没了自己,冒了一身冷汗。华罗庚是第一次以教师的身份走进明亮的阶梯教室,硕大的空间和壮观的场面,都有些令他窒息,令他紧张。第一次面对上百名学生,特别是看到学生们一个个衣冠楚楚、神气十足,更有了些相形见绌的自卑感,平添了一层不自在的感觉。华罗庚站在讲台前,长出了一口气,镇定了一下,努力提醒自己:我是来给他们讲课的,不要管他们怎样想,有真才实学才是正格的,不怕你们不服气。华罗庚的数学知识是渊博的,微积分对于他来说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。

他在逆境中养成了倔强拼搏的性格。因此,一丝的紧张很快就消失了,他恢复了常态,开始流利地讲课了。华罗庚清晰的思路,有力的论证,深刻的分析,生动的语言,清晰的板书,很快就把学生们吸引过来。一节课下来,讲桌上的讲义,竟原封不动地合在那里。华罗庚的讲课,既没有哗众取宠的卖关子,也没有东拉西扯的多余话,更没有哼呀哼呀的口头语,清晰利落,鲜明生动。这一下学生们惊讶地发现,这个和大家年龄不相上下的土里土气的年轻人,却有这么高的水平,课讲得比其他老师都好。

从开始的看不起,不在乎,到现在的由衷敬佩,看法有了180度的转变。反差越大,越能激起人的情感。这一堂课学生们是在轻松、愉快的氛围中度过的。当华罗庚宣布下课的时候,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,很有礼貌地向华罗庚行着注目礼,鼓掌欢送老师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。由此,学生们非常愿意上华罗庚的课,都能全神贯注地听讲。有了学生们的情绪上的配合,华罗庚的课讲得越来越精彩了。不久,在数学系就传开了:那个瘸老师真厉害!

华罗庚不仅课讲得好,还能够经常在课余时间到教室里去,耐心辅导学生复习功课和完成作业,不厌其烦地解释学生提出的疑问。有时还和同学们讲述他少年时代的艰苦岁月和刻苦自学的情景,无形之中使学生受到鼓舞,受到感染,激发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。华罗庚住在学校教师宿舍里,他经常邀请学生到他的房间去,谈论学问、人生国家大事。由于是同龄人,有共同语言,渐渐地学生们和华罗庚的关系密切起来了。华罗庚经常回忆起少年时代的恩师王维克对自己的关怀和教诲,现在轮到自己当老师了,他要把王维克对自己的那份热心,传而给自己的学生们。因此,华罗庚深受学生的爱戴。不久,在数学系又传开了:那个瘸老师真不简单,对人真好!

与此同时,华罗庚在数学研究上也取得了很大进展,对“华林问题”和“他利问题”的研究,取得了新的成果,接连撰写了四篇论文,全在国内外数学杂志上发表了出来。在数论研究方面,不仅在清华数学系处于超过其他任何学者的领先地位上,而且在国际上,也与几位著名大数学家处在同一水平线上,正在向诸多悬而未解的尖端问题发起冲击。华罗庚和他的研究成果,已经引起了国际上权威人士的重视。

叶企荪和熊庆来是顶着压力提拔华罗庚当助教的,当然十分关注华罗庚的工作情况。当他们听了两节课,听到了学生们的反映之后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
1934年,华罗庚又在叶企荪和熊庆来的推举下,出任“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董事会”乙种研究员。1935年,华罗庚被提升为教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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